北京华文学院 李嘉郁
一
汉字教学是对外汉语教学界公认的难点,对华裔学生的汉字教学也不例外。汉字教学在华文教学中还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因汉语读写水平远远落后于听说的情况在华裔学生中普遍地存在着。绝大多数的华裔学生在开始正规的汉语学习之前,已具备了一定的汉语听说能力,其进入中文学校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识文断字”,即完成一般的中文阅读和书写,如中文报刊阅读和信函书写等。
海外中文学校的教学则存在与学生上述之客观情况及主观要求脱节的问题。首先,在分班时以是否识字为划定标准,未考虑到学生的听说能力;同时在教学上将华裔等同于其他外国学生,采取“语”、“文”并重的方式,且偏重于“语”的教学,结果造成相当一部分学生听说能力的严重浪费。汉字及相应的读写训练不足,又常使他们有“吃不饱”的感觉(平均每课3——5个生字)。其次,汉字教学本身。海外中文学校往往因课时所限(每周2——6个小时),不设独立的汉字课,或者虽设课而不能做到因材施教,其汉字教学基本因循对外汉语教学的模式,如在初级阶段偏重于汉字的形体结构和书写规则,而华裔学生由于环境的濡染,已有良好的“字感”,这一阶段的教学显然已属冗余。
华裔学生的母语背景对其自身汉字习得特点的形成和我们教学方法的确定具有极其重要的影响。这里,我们即以华裔学生书写汉字的讹误为例,对华裔学生的与之有关的语言文化情况、学习汉语的心理特征、习得过程、习得结果等进行分析研究,探讨华裔学生在汉字学习方面所存在的主要问题,并据此提出几点相应的教学原则。
二
对于书写错误的汉字,我们习惯上以“错字”和“别字”区分之,这是以汉字正字法为依据所作出的类型区分。关于“正字法”,它是任何一种规范的文字都具备的,汉字正字法是使汉字合于标准的法则,即,如何使组成汉字的笔画和部件的书写合于结构规则的方式方法,是建立在汉字自然属性之上的人为约定。以此而界定的“错字”包括“非字”和“假字”两种。“非字”指构字笔画和部件的种类及组合关系均与正字法不符的书写错误,如将“外”写成左“卜”右“夕”;假字是将正确的组合单位依错误的组合关系排列的书写,如将“蔬”写成竹字头下加“疏”等。别字则是指笔画和部件出现的位置和组合关系都合于正字法却不合于上下文的书写错误,如玛(现)在、带(代)表等。
一般认为,写非字意味着学生对汉字结构规律的认识还处在一种盲目无序的状态,写假字则说明学生对此已具备了一定程度的理性认识,写别字则表示学生更加接近并达到正字法的要求。不同类型的错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书写者的“汉字能力”。
这里,我们收集到了301个华裔学生书写错误的汉字,以下即就此作一统计分析。需要说明的是,在此,我们主要采用的是基于汉字正字法的划分标准,同时,为了阐述得更加清楚,也将认知心理学的一些原则引入其中,力求能够对华裔学生的汉字习得规律和特点有一个比较全面的、立体的认识。
(一)错字
1.错笔画,78例,占错别字总数的25.91%。
(1)少写了笔画,18例,占错别字总数的5.98%。
(2)多写了笔画,22例,占错别字总数的7.3%。
(3)写错了笔画,38例,占错别字总数的12.62%。
2.错部件,123例,占错别字总数的40.86%。
(1)多写或少写了部件,26例,占错别字总数的8.63%。
(2)写错了部件,97例,占错别字总数的32.22%。
3.错结构,12例,占错别字总数的3.98%。
(1)结构类型的错误,指基于汉字的四种结构类型即左右、上下、半包围、包围结构的分析。5例,占错别字总数的1.66%
(2)写错了部件的位置。虽然这也与部件有关,但其在字形上更突出地反映为“搞错了构形元素的位置和组合关系”,属于因对汉字的结构规律认识不清楚而导致的错误。7例,占错别字总数的2.32%。
(二)别字,76例,占错别字总数的25.24%。
1.形近别字,16例,占错别字总数的5.31%。
2.音同或音近别字,21例,占错别字总数的6.97%。
3.形音俱近别字,22例,占错别字总数的7.3%。
4.词汇连带错误,7例,占错别字总数的2.32%。
(三)繁体字,12例,占错别字总数的3.98%。
三
综观华裔学生所书写的这些错字、别字,我们可以发现他们在汉字习得上有以下几个方面的特点:
(一)字音方面
以拼音文字为母语的学生习惯于以拼音文字的思维方式来感知汉字,在他们中间,因字音干扰而导致的错别字频率是相当高的,而在华裔学生的错别字中,字音相关错误只占很小的比例。在我们收集到的76个别字中,纯粹因为“音同”或“音近”而导致的错别字只有21个,仅占错别字总数的6.97%,占别字总数的27.63%,其余70%以上的别字都是因形致误。
实际上,本次考察的学生学汉语的时间均为一年或更长,他们完全可以轻易地想起与原字同音的另外的字,所以他们的同音错别字少还不能解释为是由于他们所掌握的汉字数量少。那么其中的原因何在呢?
在辨识和书写汉字时,使用汉语和使用拼音文字的人对字音的感知和使用有根本的不同。后者习惯于声与义的对应,在他们看来,文字是用来记录语音的,要在意识中树立形义之间的有机联系需要一定时间的理性的学习。而汉语母语的人有十分清楚的汉字形音义一体的概念,他们以字形作为辨别同音字的依据,尤其是成年人,更加依赖字形的因素。因之,在小学生的错别字中,形近音近类的错别字同样多,而高年级学生则明显形近字错得多。华裔学生的识字量显然不能与汉语母语的中学生相比,但二者的情况却很相似。这或许是因为,多数华裔学生有汉语口语的基础和接触汉字的环境,所以头脑中本能地具有“同音字”的概念,即使不能正确地写出那个字时,他们也不用一个同音字来代替,因为他们知道那样做也是错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