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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笔驿
2010年06月07日 09:40

猿鸟犹疑畏简书,
风云长为护储胥。
徒令上将挥神笔,
终见降王走传车。
管乐有才真不忝,
关张无命欲何如?
他年锦里经祠庙,
梁父吟成恨有余。

    【题 解】

    李商隐常常借对历史人物的怀咏来表达自己感时伤世的情怀,贾谊、王粲、汉高祖、诸葛亮等人便成为他诗歌中常见的题材。这首《筹笔驿》和《武侯庙古柏》都是写诸葛亮的名篇。


筹笔驿 诗意图 汪国新 绘

    筹笔驿,地名,唐代绵州绵谷县境内,在今天的四川广元县北。相传诸葛亮出师伐魏时,曾驻扎在此筹划军事,挥笔书写公文,因而名为“筹笔”。驿,是驿站的意思。

    大中九年(855),柳仲郢结束东川节度使的任职,被征为吏部侍郎。李商隐随他一块回长安,途中经过筹笔驿,有感而发,写下了这首咏怀古迹的诗篇。该诗的主题虽然与大多数凭吊诸葛亮的作品相似,亦是盛赞其政治、军事才能,抒写“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的遗憾,在为其事业未竟深表惋惜的同时,寓有自己志向不遂的感慨;但在表现手法和艺术风格上有其独到之处,自成面貌。

    句 解

    猿鸟犹疑畏简书,风云长为护储胥

    诗人来到筹笔驿,面对诸葛的遗迹,肃然起敬:六百多年过去了,猿猴和飞鸟还犹豫着不敢靠近,似乎依然畏惧诸葛亮森严的军令;风起云涌,聚集变幻,像是为古人长久护卫着当年的军营壁垒。“犹疑”,畏缩不前的样子。“简书”,即文书,因古人把字刻在竹简上而称之,这里专指军令文告。“储胥”,篱笆,栅栏,这里指军营的壁垒。

    “猿鸟”、“风云”作为筹笔驿的实景,渲染了一种肃穆的气氛。由于作者对诸葛亮的敬仰,自然环境的描写中融入了个人浓厚的感情。说猿、鸟都畏惧诸葛亮的军令,是赞扬其治军严明,至今军威尚存;说风云还在护卫营垒,是肯定诸葛亮为一代英杰,风云仍为之变色。

    这两句以虚写实,尚未正面着笔就已经使人复见诸葛孔明的风烈神威。“善言情者,但写景而情在其中”(清·况周颐《蕙风词话》),李商隐的这两句诗就是极好的代表。

    徒令上将挥神笔,终见降王走传车

    可是,诸葛亮大挥神笔,运筹帷幄又有什么用呢?不争气的后主刘禅最终还是投降做了俘虏,被驿车押送到洛阳去了。“上将”,犹主帅,指诸葛亮。“传车”,是古代驿站的专用车辆。后主刘禅是皇帝,这时坐的却是传车,隐含讽刺之意。魏元帝景元四年(263),邓艾伐蜀,后主刘禅出降,全家东迁洛阳,出降时也曾经过筹笔驿。

    这两句,诗人的感情突然由景仰变为激愤。尽管诸葛亮有非凡的军事才能和卓越的政治远见,尽管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最终的结果呢?诗人在种种赞叹之后,继之以痛惜之情。

    管乐有才真不忝,关张无命欲何如

    诸葛孔明真不愧有管仲和乐毅的才干,可是关羽和张飞早死,他又能怎么办呢?

    “管乐”,指古代著名政治家和军事家管仲和乐毅。管仲是春秋时期齐国的相国,曾辅佐齐桓公成就霸业。乐毅是战国时期燕国的名将,曾大败强大的齐国,帮助燕昭王成就大业。诸葛亮隐居南阳时,常常自比为管仲和乐毅,出山后果然奠定了魏、蜀、吴天下三分的局面,为蜀汉立下不朽功劳。诗人以肯定的语气说:诸葛亮真不愧有管仲和乐毅的才干。“忝”,愧。

    可是紧接着诗人又来了一个转折:诸葛才高,纵使有千般能耐、万般雄心,可是关羽和张飞早早丧命,失去了得力臂膀,又能怎么样呢?后主孱弱,手下得力大将又相继战死,诸葛亮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艰难地支撑着局面。诗人既为他势单力薄、不得天助感到惋惜和同情,也是在暗中赞叹他独撑局面、能力非凡。

    他年锦里经祠庙,梁父吟成恨有余

    “锦里”,在成都城南,祭祀诸葛亮的武侯祠就建在那里。李商隐大中五年曾前往拜谒。《梁父吟》本是古代的一首挽歌,歌词悲凉慷慨。诸葛亮早年躬耕南阳时“好为《梁父吟》”,借以抒发自己的政治抱负。今天我们见到的《梁父吟》托名为诸葛亮所作,未必是当年他所吟诵的。诗人在这里用“梁父吟”指代自己寄托政治感慨的诗篇,即《武侯庙古柏》一诗。

    昔年诗人经过锦里瞻仰武侯祠时,曾经写下了为诸葛亮抱恨的诗篇;今日经过丞相出师的故地,深感余恨未尽。是啊,这区区纸笔怎能道尽武侯的千古遗恨,怎能述尽自己的吊古伤今、感时伤世的情怀。这最后一联,同时寓有诗人怀才不遇、彷徨无依的感慨。正如纪昀所说,此诗“结局隐然自喻”。

    评 解

    这首诗最大的特点在于善于用抑扬交替的手法,在对比中显示诸葛亮之威、之智、之才、之功,然而这种种铺垫最后都是为突出一个“恨”字。

    首联说猿鸟畏其军令,风云护其藩篱,是极写其威严,是扬。颔联却说他徒有神智,终见后主投降,蜀汉归于败亡,是抑。颈联出句称他无愧于管仲、乐毅,又是一扬。对句写关羽、张飞无命早亡,诸葛亮失去羽翼,又是一抑。抑扬之间,更见遗憾之深。正如何焯所说:“议论固高,尤在抑扬顿挫处,使人一唱三叹,转有余味。”抑扬顿挫的唱叹和大开大阖的议论归结到最后是“恨有余”的浩叹。因此,本诗蕴含着“大厦将倾,一木难支”的宿命悲凉,有着浓重的末世情怀。

    除了悲剧意味这种鲜明的个性特色外,以咏叹贯穿始终的本质上的抒情性,也使本诗一看即为商隐诗。从字面上,本诗抒情、议论、叙事、写景几种表现手法都有,并且议论更为突出。作者往往以个别虚词点缀其间,以见言外不尽之意。如“徒令”、“终见”,前后呼应,蕴藏着诗人深沉的感慨;“真不忝”的极度推崇和“欲何如”的苍凉追问,同样也蕴含着诗人惋惜、激愤与无奈相交织的情感。

    《筹笔驿》沉郁顿挫、笔力雄健,看似与杜甫的《蜀相》一脉相承,实际上有更多的个人情感和身世之悲。

【来源:五洲传播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