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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娥
2010年06月07日 14:21

云母屏风烛影深,
长河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
碧海青天夜夜心。

    【题 解】

    嫦娥是神话中月宫的仙女,本是后羿的妻子,因偷了丈夫从西王母那里求来的长生不死药,升天奔入月宫。李商隐的这首《嫦娥》字面意思虽然平易,但因其意境和情绪的朦胧,人们对它的解说大不相同。有人认为作者是在感叹嫦娥虽能长生不老,却失去夫妇之乐,是对人间情爱的肯定;有人认为作者是以此寄托自己得罪牛李两党、以致一生坎坷的悔恨之意;有人认为是寄托作者怀才不遇的感伤;有人认为是对不甘寂寞的出家入道者的讽刺;有人认为是相思之作等等,莫衷一是。

    李商隐的《和韩录事送宫人入道》曾以“月娥孀独”比喻女冠的孤独无伴,在《月夜重寄宋华阳姊妹》中又以“窃药”喻女冠修道。《月夕》又曾写道:“草下阴虫叶上霜,朱栏迢递压湖光。兔寒蟾冷桂花白,此夜姮娥应断肠。”由此看来,这首诗还是有寓意的,而且与女冠有一定的联系。可以理解为诗人以嫦娥的孤独隐寓女冠的寂寞,又因女冠自然而然地融进了自己的爱情失落、人生孤寂之感;既是对嫦娥的同情、对女冠的怜惜,也是自怜身世。


嫦娥 诗意图 萧惠珠 绘

    句 解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云母”,一种矿物质,色泽鲜艳透明,有珍珠光泽,古人常把它切割成薄片,用来做屏风或其他高档物品的装饰。“长河”,指天上的银河。这两句是写主人公独处居室,彻夜不眠的情景。烛光越来越暗,饰有云母的屏风上笼罩着一层深深的阴影。夜是这样的深沉、幽静与昏暗,主人公被寂寞与凄清包围着,越发的惆怅难眠。窗外,银河渐渐地由中天移到天边。清晨的星星也逐渐隐没,变得越来越少。面对残烛冷屏、青天孤月,落寞的主人公又度过了一个黯淡的不眠之夜。

    诗人没有着意刻画萦怀在心的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他只借助于环境氛围的渲染,点染出室内的凄清寂寥,以及室中人的寂寞难耐。这是李商隐常用的诗歌表现方法。一个“渐”字,暗示时间是在不知不觉中过去的,彻夜难眠之情不言而喻。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寂寥的长夜,与主人公相伴的是天上的那轮冷月。看见明月,自然想到孤居广寒宫的月中仙子嫦娥:嫦娥啊,嫦娥,你年年夜夜独守月宫,面对碧海一样的青天,应该深深地懊悔了吧,那不死药换来的不过是无穷无尽的凄冷寂寞啊!“夜夜心”,指夜夜独对青天所引起的寂寞凄冷的心情。

    “应悔”是揣测之词,这种揣测源于同命相怜、惺惺相惜。后两句与其说是对嫦娥处境心情的深情体贴,不如说是主人公寂寞的心灵独白。嫦娥窃药奔月,远离尘嚣,高居琼楼玉宇,虽极高洁清净,但夜夜随月历青天而入碧海。这与女冠的慕仙学道追求清真而不得不忍受清冷孤寂有相似之处。同时,也融入了诗人独特的现实人生感受。诗人精神上力图摆脱尘俗,追求高洁的境界,而追求的结果往往使自己陷于更孤独的境地。既自赏又自伤,既不甘变心从俗,又难以忍受孤孑寂寞的煎熬。这些微妙复杂的心理,被诗人用精微而富于含蕴的语言成功地表现出来了。

    评 解

    这位幽居独处、永夜不寐的主人公究竟是谁,是诗人自己,还是女冠,诗中没有交待。读罢《嫦娥》,我们只感到一种浓郁的感伤之美。这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朦胧与忧伤,也许正是因为这种迷茫与深切,更增加了读者索解的兴趣,引得人们纷纷思索其中的微言大义。

    设想嫦娥会因为天上的孤寂而后悔偷吃灵药,不是自苦如此,哪来此等奇思妙想?明代陆时雍评价说李商隐的诗“多以意胜”,说的就是他总能翻出妙想,既含蓄宛转,又韵味深长。人们对诗旨猜测纷纷,正说明这一典故经过反用之后,那种高远清寂之境和永恒的寂寞感,沟通了不同类型人物的某种近似心理,从而使得诗歌有了空前的张力,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加以解读。

【来源:五洲传播中心】